青豌豆唤起的记忆

     去年初夏某日,与三五好友下乡到风景如画的柳池园区,在柳池村聚居点内转悠时,除见漂亮的新农居之外,更让人感到欣喜的,就是那门前园子里连片的豌豆了。豌豆们已然长成,没有了成长初期明显的稚嫩,倒也还没有完全成熟后的淡然,若要生吃豆子,这时候想必是最好的时节了。朋友中有几个略有影响的人物,竟也欢天喜地摘下一枚豆荚来,一边吃着豆子,一边回忆起童年的事情。  

     要说童年的记忆,多半还是与吃食有关。春天里的竹笋、嫩豌豆、嫩胡豆,夏天的鸣蝉、竹甲虫,秋天的柑橘,冬天的腊肉,无一不能引起我们味蕾的愉悦,那些或清香或鲜嫩或甜美的味道,似乎贯穿了一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。  

     童年时总爱到外公家去,因了外公总会变戏法一样地变出好多吃食。大半个月没去,便有些盼望,若是超过一个月,那便会日日念叨了。  

     那时候,外公60来岁,种有一块不大的园子,可那时在我眼里,这块园子分明就是一块“宝地”,绿的黄瓜,嫩黄的玉米,紫的茄子,红的番茄,总在源源不断地产出来。园子边上还有一棵梨树、一棵核桃树,旁边竹林里还可以抓到许多竹甲虫,这些都使得我的童年充满了各种食物的香味,甚至还让我学会了抓各种可以吃的动物,螃蟹、鸣蝉、鲫鱼……现在想起来,分明从小就有吃货和女汉子的气质啊。  

     如今外公老了,已经没有能力种地,那块“宝地”的光彩也黯淡了下来。清明节前后,外公送来一大袋新鲜折耳根,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这物件还能不能吃。打开袋子看了一下,我和先生都说老了,只有小姑在旁边不停地说“不老,不老,还可以吃”,当时只道小姑爱惜食物,过后才想起,这是爱惜老人的一片心啊。外公不识字,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,可能他能做的最大努力,就是给儿女、孙儿孙女种出或者采摘各种吃食了。  

     儿女们长大了,孙儿孙女们也长大了,大多比较有出息,经商的、从医的、教书的、读书的,那么多的儿孙,却一个也不在他身边。逢年过节的时候,会有三五个儿孙聚到一起陪他几天,成百上千地给他钱,可那年节一过,又必然各奔东西。可是,要那么多钱又干什么用呢,难道可以停住他走向衰亡的脚步?偌大的院子里,只剩下那条被他唤作“黑虎”的老狗还在守着他。那条狗,白天跟着他去找村里的老头老太太聊天,夜晚便和他睡在同一间屋子里。作为他的孙女之一,我自愧还不如那条老狗。如果有一天,那条老狗也不在了,风烛残年的他还有谁可以依赖?  

     想到这里,那些记忆中或清香或鲜嫩或甜蜜的味道,真切地变成了嘴里的苦涩。大家都在埋怨老人无人陪伴无人照看,却又无能为力地继续着自己的奔波。眼前的青豌豆唤起的,也只能是五味杂陈的感慨罢了。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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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分类: 散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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